头戴高冠的老人沉声道:“李宝瓶!”

        虽然不太高兴,老人仍是让车夫停下牛车。李宝瓶撇撇嘴,但还是转身跑向牛车,她突然听到身后那家伙喊了自己的名字,回头后,看到陈平安朝自己扬起拳头,轻轻晃了一晃,应该是要她努力。李宝瓶也朝他挥了挥拳头,示意自己会努力的。陈平安会心一笑,觉得这个红棉袄小姑娘的努力,多半是用在玩耍上,山崖书院处处都会留下她的足迹吧。

        陈平安抬头望去,在学塾见过几次的扫地老人,向自己点了点头,陈平安下意识就笑着还礼。与此同时,后边一辆马车上有人轻轻放下了窗帘。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陈平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正是去铁匠铺子找阮师傅的读书人。

        陈平安目送牛车马车缓缓驶出小镇。

        若是陈平安能够像宁姚那般御剑凌空,俯瞰这座刚刚落地生根的千里山河,一定会被种种异象震撼。有不计其数的各类飞禽走兽,在这座骊珠洞天与大骊版图接壤的边界线外,盘踞不动,更外边,还有无数它们的同类在疯狂奔向此处,像是在汲取着什么。在那根无形的边界线外,它们既不敢向前跨过一步,也不愿往后撤离一步。

        还有一个老妪站在界线以内的溪水尽头,上半身露出水面,一头鸦青色发丝如瀑布一般泻下,在身躯四周蔓延开来,像一朵黑色的莲花。原本脸庞斑驳如枯树皮的马婆婆,此时此刻已是不到四十岁的妇人模样。

        又有那座披云山,好似被地表拱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升高。

        洞天破碎,降为福地。在昔日骊珠洞天内土生土长的小镇百姓,无论富贵贫贱,无论禀性善恶,皆有来生。

        陈平安回到铁匠铺子,劳作之后,趁着吃饭休息的时候,端着碗找到和阮姑娘一起蹲在檐下的阮师傅,陈平安说要借钱,可能要十五六两银子。阮邛甚至没有询问陈平安借钱的理由,停下筷子,斜瞥了一眼陈平安,蹦出两个字:“滚蛋。”

        陈平安赶紧乖乖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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