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转头望去,哭笑不得,离着三十步远,有个青衫书生蹲在河面上,双手使劲攥着一大把头发,像是要将谁从埋河里头拔出来——正是钟魁。

        陈平安来到钟魁身边,问道:“这是?”

        钟魁抬起头,笑道:“我方才正在水神庙那边跟人抢占地盘呢,想着天亮之后,好烧个头香,求着神灵保佑,能够让九娘看我顺眼一些。”

        陈平安指了指钟魁手中的头发,问道:“我说这个。”

        钟魁白眼道:“埋河里边的冤死水鬼,还能是什么,应该是给你的阴神引来的,把你吃了,保准修为暴涨。我见它探头探脑的,一张脸竟然不似寻常水鬼那般稀烂丑陋,还挺水灵俊俏的,就想跟这女鬼商量,让她出来陪我聊聊天。”

        钟魁不似那晚阴神、阳神出窍远游,一身浩然气肆意流泻,今夜他就像平时待在客栈,刻意遮掩了气机,所以河底水鬼,没有像那晚,一头头沉入水底最深处瑟瑟发抖。不然的话,钟魁哪怕只是靠近水神庙,估计埋河水鬼就要魂飞魄散了。

        钟魁那两只袖子里头装着的肃杀秋风,可不管你是冤死的水鬼,还是遭了报应的恶鬼,一律是秋风扫落叶。

        陈平安看看钟魁手中的女鬼青丝,再看看与女鬼拔河的钟魁,问道:“好玩吗?”

        钟魁点点头。陈平安转头望向远处那座水神庙。钟魁松开手中的头发,河面下阴影如获大赦,一闪而逝。

        钟魁站起身,伸手按在陈平安阴神的肩头,笑道:“仔细看清楚了,就知道好不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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