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老祖猜出了庞山岭心中所想,笑着安慰道:“此次高承伤了元气,必然暴怒不已,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鬼蜮谷内还是有几个好消息的:先前出剑的正是白笼城蒲禳,再有神策国武将出身的那位元婴英灵一向与京观城不对付,先前天幕破开之际,我看到他似乎也有意插上一脚。别忘了,鬼蜮谷内还有那片桃林,那一寺一观的两位世外高人也不会由着高承肆意杀戮。”

        庞山岭微微点头:“希望如此吧。”

        府邸内,庞兰溪不管了,还是他那青梅竹马的杏子最要紧,说道:“好吧,你说,不过必须是我觉得有道理,不然我也不去太爷爷那边讨骂的。”

        陈平安先是抬起双手抱拳,示意外边的仙师高人莫要得寸进尺了,然后一只手轻轻抚过那本兵书。他是离开鬼蜮谷后才发现捉妖大仙精心收集的书大多保养得当,品秩不俗,都是得以存世千年的善本珍本乃至孤本,便心情大好,开始为眼前少年解惑:“兰溪,你觉得自己跻身金丹境,成为一位凡夫俗子眼中的陆地神仙,难不难?”

        庞兰溪诚恳说道:“陈平安,真不是我自夸啊,金丹容易,元婴不难。”

        陈平安点点头。这几天通过与旁人交流,大致知道了庞兰溪在披麻宗的分量,极有可能是当作一位未来宗主栽培的,至少也该是一个执掌披麻宗大权之人。而且庞兰溪天资卓绝,心思纯澈,待人和善,无论是先天根骨还是后天性情都与披麻宗无比契合。这就是大道奇妙之处,庞兰溪若是生在了书简湖,同样的一个人,可能大道成就便不会高,因为书简湖反而会不断消磨庞兰溪的原本心性,以至于连累他的修为和机缘,可在披麻宗就是如鱼得水,仿佛天作之合。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有些人怨天尤人可能也非全然没有自知之明,是真有那时运不济的。

        庞兰溪见陈平安开始发呆,忍不住提醒道:“陈平安,别犯迷糊啊,一两套廊填本在朝你招手呢,你怎么就神游万里了?”

        陈平安道一声歉,然后问道:“你是注定可以长寿的山上神仙,你那位杏子姑娘却是山下的市井凡人,你想过这一点吗?寻常女子到四十岁便会有些白发,甲子岁数兴许就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到时候你让那位杏子姑娘如何面对一个可能还是少年风貌或者至多才弱冠模样的庞兰溪?”

        庞兰溪心一紧,喃喃道:“我可以故意顺天时人和,不让那容貌常驻,一样变成白发老翁的。”

        陈平安摇摇头道:“你错了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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