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爹带了一个和尚到青年路来,大姑爹说:「这位大师叫彭和尚,最是和善不过的,他下山来化点因缘。」我仔细打量彭和尚,只见他宝相庄严,面含微笑,神态自若,起坐随意,好一个洒脱的和尚。NN在一旁不知道在做什麽呢,像是小声说话,又像是在做别的什麽事。彭和尚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目不斜视的念经。我突然意识到彭和尚来不是白来的,他一定是化布施来了。别看彭和尚表面两手空空,说不定什麽时候他就会从背後掏出一只紫金钵盂,这只紫金钵盂足足有小洗脸盆大!我去学校上学了,放学回家的时候,大姑爹和彭和尚已经不见了。到底彭和尚在NN那里化到缘没有,我不知道,过後我也没问过NN,毕竟这些佛家禅机的东西不好问得太细的。

        大姑爹说:「我有个哥哥在黑龙江当厅长,他管全黑龙江的煤矿!我去黑龙江他们家,发现他们还在用冷水洗碗,我说你们烧点热水洗嘛!我哥哥说烧煤气不花钱啊?不好太浪费的!你们听听,全黑龙江的煤矿都归他管,结果他还心疼煤气钱!」NN听了,就说:「好好,你说得好。」大姑爹接着说:「有一次我去乡下,看见一个八十岁的老婆婆在割草,我说老婆婆你那麽大年纪了还不休息啊?你猜老婆婆说什麽?老婆婆说我不割满一筐草,回去妈妈要打我!」大姑爹啧啧的问:「你们说这些巧遇有没有仙机在里面?」NN听了,更是一叠声说:「好好好,好得很。」

        那一年,青年路要拆迁了。大姑妈心急火燎的找我爸爸和幺爸商量分家产的事。大姑妈一口咬定:「我打听过了,青年路的铺面我得分八万块,一份也不能少!」爸爸和幺爸顺服了大姑妈的要求,答应拿出钱来。可大姑妈又耍起了心眼,她的那八万块要我爸爸拿,幺爸的八万块给二姑妈。为什麽要这样呢?其实是因为大姑妈害怕幺爸J猾,不把钱一五一十的拿出来,所以她指定找我爸爸要那八万块,而把找幺爸要钱的任务推给了二姑妈。妈妈说:「你看你大姑妈多聪明,这才叫永不吃亏呢。」我听了吐舌头,想不到大姑妈年纪越大越把钱看得真了,这又是语文书课文里面没有写到过的一种社会心理现象吧。

        大姑妈顺利的拿到了我爸爸给的八万块钱,相当於一夜暴富。但大姑妈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大姑妈聪明着呢。她知道钱不用就是Si钱,只有用起来的活钱才能生钱呢!所以大姑妈很快用这笔钱给惠姐姐买了一块出租车牌照,惠姐姐就从公交公司的售票员变成了跑出租的的姐。妈妈说:「惠姐姐是勤劳人,她没日没夜的跑出租,挣了不少钱呢!」有一次惠姐姐到青年路来抱怨说:「四川大学有辆出租车被坏蛋放火烧了,太吓人了。有的红眼病就是看不惯别人赚点小钱,现在的中国人啦!」从这句话判断,惠姐姐确实已经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所以後来连二姑妈的nV儿金文都说惠姐姐成了小富婆了。所谓富婆,是不是就是想吃火锅吃火锅,想去旅游去旅游呢?我想惠姐姐应该达到了这个条件。

        惠姐姐和兰姐姐的老公都是成都本市人。慧姐姐的老公是名厨师,但这名厨师有点名不副实,他没有做过几年炉竈上的事,只是和惠姐姐一起开出租。这名准厨师现在看起来已经很显老,每日坐在一张椅子上发呆,这是个老实人呢。兰姐姐的老公是个小帅哥,直到现在他看起来还是帅帅的。小帅哥也没有做多大个事业,据说现在在当保安,混到退休拿社保完事。

        倒是大姑妈过得很不错,退休後,她的退休金年年看涨。现在每月能拿五六千块钱的退休工资,在成都市来说不算低了。二姑妈说:「你大姑妈别看七十多岁了,其实旅行社喜欢她得不得了,隔三岔五,你大姑妈就要跟团出去旅游的。」这句话显然不是凭空杜撰,大姑妈泰国越南北京上海西安昆明都是去过的,至於还去没去过国内外其他地方,有待考证。

        有一年大姑爹大姑妈和二姑爹二姑妈一起打麻将,打着打着,大姑爹头一歪就倒在了地上。众人忙不叠的把大姑爹送到医院去,大姑爹中风了。在医院开刀後,花了不少钱,大姑爹还是Si去了。按时间来说,大姑爹在NN去世一年之後就Si去了,所以他实在不是一个有福气的人。惠姐姐和兰姐姐把大姑爹安葬在和NN一处的墓园里面,在这处墓园里面还有大姑爹父母的墓地。有一年我们去给NN上坟,爸爸专门去找了大姑爹的墓,结果就在NN不远的地方。爸爸感叹道:「这个人啦,也不是什麽坏人呀。」

        说是这麽说,但幺爸说大姑爹去世前还上过一次当。大姑爹去河边闲逛,遇到什麽人在卖画,结果大姑爹鬼迷心窍掏出几百块钱买了一副「古画」。回去後别人才告诉他这幅画是现代工艺品,不值钱的。幺爸说:「还是贪啊,不贪不会上当的。」兰姐姐小声辩解:「他就是喜欢和陌生人说话,一说话就遭了。」幺爸接着说:「只要你不贪,他就拿你没办法。」兰姐姐这下彻底沈默了。

        爸爸去世的时候,大姑妈来了,这一年大姑妈已经八十岁了。大姑妈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是JiNgJiNg神神的。她像一只活泼的小兔子一样,一下子就站到了我面前,把我吓了一跳,一点不像个八十岁的老人。大姑妈揩着眼泪说:「怎麽就走了呢,我都还好好的。」过了一会儿,她就和二姑妈开始在灵棚里面打起了麻将,一直打到深夜十二点,才由自己的nV婿开车送回了家。

        大姑妈在灵棚里和表哥天天聊天:「你们公司的那个头,对对对,就是庆华,是我以前的学生。以前我给他补过很多课的,他可尊敬我了。」惠姐姐说:「原来你跟着庆华混啊,早知道我告诉庆华多关照你一点了。」表哥天天说:「也不是我跟着他。大家同事嘛,同事。」大姑妈问我妈妈现在拿多少钱的社保,妈妈说:「两千多。」大姑妈做了个无奈而烦闷的表情说:「够了!够了!」其实大姑妈的社保退休金是我妈妈的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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