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竹影摇曳,沈老师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浑浊却依旧睿智的眼眸落在成凌那张清俊、温和而沉静的脸上,忽然有些出神。

        “小成啊,看着你,我倒想起了一位故人。”

        老太太放慢了语调,目光望向窗外斑驳的阳光,带着跨越半个世纪的悠长叹息:

        “外头的人总爱写我后来的两段风光婚事,一位名导,一位巨贾,人人都当是佳话。可没人知道我十九岁在那个偏僻县城文工团里嫁的第一任丈夫到底是谁,甚至连他的姓氏,我都守了五十年未曾对媒体吐露过半个字。”

        成凌微微一怔,作为倾听者,他安静地没有出声打扰。

        沈老师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与深沉的缅怀:

        “那时候我也很年轻,心气高得像天上的云,一心要考进北京的大剧院、走上演艺这条九死一生的路。那时候的世道和现在不一样,名利场是个大染缸,一个女演员要往上爬,身后的影子越少,路才走得越稳当。”

        “临走的那天早晨,天还下着毛毛细雨。他把我所有的行李、粮票、甚至偷偷攒下的几十块钱全塞进我的布包里。在车站分别的时候,他没有求我留下来,也没有跟我发脾气,只是红着眼睛看着我,对我说了一句话。”

        老太太顿了顿,眼角泛起一丝极淡却极深刻的湿润,字字清晰地复述着五十年前那句沉重的嘱托:

        “他说,‘你这一去,天高海阔,以后出了大名、成了大角儿,无论是对记者、对观众、还是对你未来身边的人,都千万不要提起我的名字,更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是谁。你就当从没有过我这个人,清清白白、毫无牵绊地往前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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