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他知道了。她不知道他知道多少。她只知道,他此刻站在这里,脸色这样难看,一定是知道了什麽。她垂下眼,攥紧了衣带。
她忽然想,她这几日,去卢宅,去崔家别苑,来来回回,从没有想过,这座城里,会不会有人,隔着一条街,看着她。她从没有想过,那些夜里的轿马,会不会有人数。
她更没有想过,他会是那个数的人。
她攥着衣带,指尖发白。她想,她可以去骗所有人,却骗不了他。她在他面前,什麽都藏不住。她从前藏着,是因为她还想在他面前,做那个乾净的、贞静的裴夫人。可如今,连她自己都知道,她早就不是了。
「我今日来,」他哑着嗓子道,「不是来巡夜的。」
她没有接话。
「我这些日子,」他道,「夜夜从这条街过。我总想,夫人屋里的灯,是不是还亮着。夫人是不是还在等我。可前几日,我亲眼看着夫人的马车,从卢宅出来。那时,天都快亮了。」
她闭上眼。
「我问过绿翘。绿翘什麽都没说,可她什麽都晓得。我隔着院墙,听见满洛阳的人在议论,说岷州裴家的夫人,如今是卢宅的常客,是崔家别苑的座上宾。说她……」
他没有说下去。
黑暗里,他的呼吸更重了。她忽然怕起来。她想,他要说的,她都晓得。可她宁可他别说。她想,她可以去卢宅,可以去崔家别苑,可以被人射了一脸还麻木地舔去。可这世上,唯独他,她不想让他看见她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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