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多的乌鲁木齐中路还没有多少口号。念名字的声音很低，隔着几个人就听不清了，后面总要问刚才念到谁，再由听见的人重复一次。唐子琪原先离得不远，后来不断有新来的人站进她前面，等那张纸念完，已经只能看见几颗低下去的头。
她手里的白纸一直被风吹得往里折，捏紧两边，纸面便鼓起来，稍微松开就贴到外套上。左边一个女人从包里拿出剪过的快递纸板，说垫在后面会好拿些，翻过来时还能看见半截地址。唐子琪道了谢，没有接，换了只手继续捏着。女人也没再劝，把纸板给了身后正用两只手举纸的男生。
街上照常有车过，出租车司机到了路口降下窗户往这边看，后面堵着的车按了两声喇叭，附近立刻有人让他别按。司机似乎还想问什么，后面又催，只好慢慢把车开走。一个外卖骑手从人群边上绕过去，箱子碰到站着的人的肩膀，两个人互相说了句不好意思，他便推着车继续往前。
这些声音过去以后，唐子琪才听见近处的哭声。一个女孩拿纸巾压着眼睛，跟朋友说两句便停下来，朋友一直握着她的手，也没有劝。她听不清她们在讲什么，只听见了一次“我妈”，再往前，念名单的人已经收起纸，街上安静了一阵，身后却有个男人说，自己上午发了三次，全都没发出去。
旁边的女人说她发出去了，但别人看不到，又拿手机给他看。两个人找了半天，连着问了附近几个人，最后女人把屏幕按熄，攥在手里问：“那到底还能说什么？”
“新疆解封！”
这一声从更前面传过来，唐子琪起初只听清后面两个字，第二遍才跟着喊出去，第三遍已经听见身后也有人接。原先低着头的人陆续朝前看，几张纸举起来，又放下去；近处停了一阵，街另一头却仍在喊，等那边声音低下来，这边已经换成了“乌鲁木齐解封”。
一个男生说这样太乱，是不是应该统一一下，旁边的人问他谁来统一。他便站上花坛，试着带了两遍，声音够大，后面却没跟住，因为右边又喊起取消核酸。男生在上面等了一会儿，最后自己也跟着喊，连最开始准备带的那句都忘了。
十一点以后，低声交谈已经很难听清。唐子琪旁边的女人还在给别人看那段视频，每次刚讲到一半便被新的喊声盖住，索性反复放，伸手来看的都是陌生人。屏幕太小，几颗脑袋挤在一起，看完以后各自站直，又朝前面喊。
“实事求是”起来的时候，附近先笑了一阵，很快又接上“解放思想”。两句话喊过几轮，便被“不要核酸要吃饭”打断，唐子琪听到时已经错过前半句，先跟着喊了“要吃饭”，下一遍才从头接上。四通桥上的六句话并没有一口气带完，领喊的人到了第三句，另一边已经回到第一句，隔着几排人，总有一两个字被别的声音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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