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加奈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斜切进来,落在她摊开的书上。她没有喝酒,也没有玩手机,就安安静静地翻着一本旧,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同学早上的提醒还在耳边打转,母亲的警告也沉甸甸地压在心底。理智一遍遍告诫我,该疏远,该止步,该离开加奈。可视线一落到她身上,所有的决心就又软了下去。忽而想起了《青蛇》里的台词,“妖就是妖,魅惑众生,应得惩罚”。这段时间,我因为一个女人而日夜心绪不宁,贪嗔痴三毒齐具,而我作为被魅惑的一方,是不是更应被惩罚呢。“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傍晚闭馆的时候,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我们并肩走在校道上,树影被拉得很长,路上没什麽人,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加奈走在我身边,手偶尔会轻轻碰到我的手腕,又很快收回去,带着点心照不宣的试探。

        我心里乱糟糟的,正想开口说些什麽,前方树影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拦在了路中间。

        是健太。

        他穿得很张扬,衬衫扣子松着,手腕上戴着亮闪闪的表,嘴里叼着烟,斜靠停在路边的车上。看见我们,他直起身,开口就是一串语速极快的日语,烟嗓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猛地一愣。我在日本待的时间短,日常寒暄、课本日语还能勉强应付,可他说得又快又含糊,混着街头痞气的俚语,词与词黏成一团,冲进耳朵里只剩模糊的音节。我只能勉强抓住几个零散的关键字——「一晩中」「どこ」,找了一晚上,去哪了。

        是来找加奈的。

        加奈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刚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下去,只剩下冰冷的戒备。她往前站了半步,下意识把我挡在身後,也用日语回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语速慢了很多,我勉强能听懂。

        「健太、もう终わりにしよう。」健太,我们到此为止。

        他们吵得有点凶,我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点开翻译软体。萤幕上的识别条断断续续地跳,翻译出来的文字生硬、破碎,却像针一样紮进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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