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懂了这句,也看懂了她所有的不安和难堪。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加奈还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遝钱,一动不动。我站在她身边,既心疼,又难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疼她被人这样轻贱,难堪我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她为了钱,弯下腰去捡别人扔在地上的施舍。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横在我们之间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健太。是语言,是处境,是她整个人生,都被这遝钱、这段关系,牢牢拴住了。而我,连上前替她说话的立场都没有,连听懂这场争吵都要靠一部手机。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站起来。她把钱胡乱塞进包里,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却没有掉眼泪。她扯了扯嘴角,想笑,笑得却比哭还难看。她声音哑得厉害:“走吧。回我那儿。”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夜色慢慢漫上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我旁边,离我很近,却又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刚才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还在耳边回响,可此刻,我只觉得沉重。
回到公寓的时候,屋子里还留着昨天我收拾过的痕迹,桌面乾净,衣服叠得整齐,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皂香。可和昨天的温暖不同,此刻整个屋子都浸在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加奈把包扔在沙发上,那遝钱露出来一角,刺眼得很。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站了很久。“你都看见了。”她终於开口,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怕我听不懂,“就是这样。”
“爸爸妈妈分开之後,各自都有了新家庭。十八岁那年,我爸说,你成年了,以後自己管自己吧。我妈那边,更是从来没管过我。”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学费、房租、吃饭、买东西,什麽都要钱。我那时候一个人,打两份工都交不起学费。是健太找到我,说他养我。”
我站在她身後,心口一阵阵发紧。
“一开始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还对我好,说会照顾我一辈子。後来他有钱了,外面有了更多的女人了,就变了。”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很苦,“他说,他给我钱,给我地方住,我就该听话。他想过来就过来,想走就走,我不能管他。他对外总说自己是单身,是自由的。我呢?我算什麽呢?”她的双眼噙着泪水。
“情人?宠物?还是他养着的一个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红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肯落泪。“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下作……别人把钱扔在地上,我还要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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