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话,老师的话,经书里的话,孔子像前的誓言,一层层叠起来,把我裹得严严实实。我是被规训得太好的人,连心动都要先在心里过一遍秤:合不合规矩,对不对得起,有没有未来。

        何况还有更重的东西压着。夏天结束就要回国的我。我和加奈之间隔着山海,隔着完全不同的人生,隔着她没说出口的过去,隔着我解不开的心结。就算今晚什麽都做了,又能怎麽样呢?不过是多一段回忆,多一段日後想起来会疼的过往。

        小时候看《天外飞仙》,总觉得小七和地瓜才是对的,爱就要对抗天命,爱到不能爱为止。可越长大越懂劳夫子——他早就看清了仙凡的鸿沟,所以选在还没烂透的时候,亲手把一切掐断。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撞得天翻地覆。我既做不到像加奈那样,倾尽全力爱一秒算一秒;也做不到像劳夫子那样,乾脆俐落转身就走。我就卡在中间,拧巴,纠结,自我折磨。一边心动,一边审判自己;一边想靠近,一边本能地後退;一边心疼她,一边嫌弃她,一边又厌恶嫌弃她的自己。

        冰箱的嗡鸣还在继续,时钟在墙里滴答走,远处偶尔有晚归的车碾过路面,声音很远,又很清晰。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晃动的灯影,无数念头在脑子里转,像被风吹乱的纸片,抓不住,也理不清。

        不知几点,终於昏沉沉睡去。

        然後我做了一个很长、很辽阔的梦。

        梦里没有台场的烟火,没有大桥的风,没有城市霓虹。

        只有漫天倾覆的星河,无边无际,浩瀚冰冷。

        我站在星河中央,看着自己的身影一点点透明、消散、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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