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认识。」陈董爽朗地大笑起来,眼眶甚至有些微微泛红,「我是个搞营建都更的粗人,三十年前刚出来开建设公司时,没背景、没财阀撑腰,整个台北市的银行根本没人拿正眼瞧我。危老都更在当年是烫手山芋,产权碎得像豆腐渣,没有几家分行敢承作这种高风险的放贷。那时候,是你父亲凌震东顶着总行的业绩压力和坏帐风险,亲自带着卷尺跟我一栋一栋老破公寓去勘察、替我做财务模型跟放贷顾问。」

        孙教授在一旁听着,抚须微笑道:「震东当年确实在金融界以敢作敢当、眼光独到闻名。」

        「是啊!」陈董激动地拍了拍桌子,「後来不管震东老哥被总行调动到哪间分行,从台北市核心的松德分行,一路轮调到新北市战况最混乱的中和分行,我陈某人这辈子的建案资金与融资信托,从来没有第二个选择,他调去哪,我的公司户头与几十亿金流就全部跟到哪!那是拿命换来的交情与信任啊。没想到他退休跑去法国享福,今天老天爷居然把他最优秀的儿子送到了我这栋大楼里!」

        桌上刚出锅的热炒滋滋作响,咸香四溢。几盘海鲜与热炒下肚,气氛彻底被拉到了最热络的温度。

        陈董夹了一块肥嫩的生炒花枝,正色看着凌枫与伊云星:「凌枫、云星,你们今天刚自立门户,我就跟你们掏心窝子讲句实话。我们做都更、搞危老改建的,看起来是在盖房子,实际上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打法律战!那根本不是营造业,那是赤裸裸的人性泥沼与法律攻防。土地法规、信托架构、少数钉子户卡关、继承人散落海外……稍有不慎,整个案子就被拖死。」

        凌枫放下筷子,神情认真了几分,专注地听着。

        「所以,一家有骨气、懂商务又敢打硬仗的律师事务所,对我们建商来说就是命脉。」陈董身子往前倾,压低了声音,「我手上正好有一个压在板桥精华地段的指标都更案,整合了整整五年,基地将近一千两百坪。原本下个月就要送大会审查,结果半路杀出程咬金——其中一块占地六十坪、卡在车道出入口的正核心土地,原地主突然过世,冒出七个同父异母的继承人,外加两家地下资产管理公司拿着抵押权证明来闹场封路,地政与民事纠纷打成死结,工期每拖一个月,利息就蒸发上百万。」

        陈董目光灼灼地盯着凌枫:「板桥这案子,原本皇廷那边的律师团队一直想插手抢过去,开出天价顾问费不说,姿态还摆得比官老爷还高。凌枫,这案子你敢不敢接?只要你们能替我把板桥这块骨头啃下来,不只诉讼代理费全按顶标给,往後我旗下所有都更建案的长期法律顾问合约,全归你们新事务所!」

        凌枫那双沉静如潭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猎豹锁定猎物般的锐利锋芒。

        这不是普通的小案子,而是一场牵涉高额标的、产权纠纷极度复杂的硬仗。一旦打赢,新事务所不仅能立刻进帐大笔营运资金,更能在新北市的土地开发圈一战立威,直接将皇廷原本唾手可得的肥肉硬生生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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