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难得换来一段无人窥伺的安宁。

        白日里,唐凌峰倚在窗前拆解那具被刀剑斩损的傀儡。海桐起初只是在旁搭手递个铁镊、理一理打结的韧丝。可递着递着,唐凌峰便发觉她指法极准,哪怕是繁复的机括榫卯,她只消搭眼一扫,便知何处咬合。

        唐凌峰有些讶异:“姑娘通晓机关术?”

        海桐指尖拨弄着一枚精铜小齿轮,浅浅一笑:“少时在巴陵镇跟一位老先生学过几年。那位先生身怀杂学,平日爱鼓捣些铜铁竹木,我瞧着灵巧,便跟着胡乱摸索了一阵。”

        唐凌峰见她不欲细提师承,并未深究。他递过铁镊,指了指傀儡胸腔深处交错的暗线:“这两截游丝细如牛毛,需一气呵成卡进暗槽。我眼下伤口拉扯,右手发颤,你来试试。”

        海桐屏住呼吸,微俯下身。

        两截微不可辨的韧丝在她纤细的指间一挑、一穿、一扣,机腹深处登时传出一声清脆利落的轻响,严丝合缝。

        收手时,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缘,触到他指节上那层经年练武留下的厚实薄茧。

        “手很稳。”唐凌峰抬眸微笑:“寻常习武之人,也少有这般心性定力。”

        海桐冷不防撞上他坦荡的目光,心头微跳。这一整年里,她在后山听惯了疯傻病弱的冷言冷语,太久没有人这般平视她、称许她了。她忙垂眼避开,耳根悄然漫上一层薄红。

        午后的天光斜斜洒在窗棂上。收拾好傀儡机括。唐凌峰饮尽杯中凉茶,眉间微聚:

        “按路程算,我师弟他们早该到巴陵了。拖了这许多天音讯全无,多半生了变故。”他放下茶盏,正色道,“今夜防务换班,我需潜下山去镇上寻他们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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