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底下那一圈已经不缩了,不缩到只剩很轻的一路发热,热到廖把他的手一路引到自己胸口,引到按在那一条胸沟上,胸沟里那一层汗和精液混在一起,混到被掌心的热度一路焐热,焐到廖的眉毛在灯底下一路松开。松到「哎哟,你手现在不冰了。」

        「大概是不冰了。」阿成说,说的时候手掌还压在那一条胸沟上,压到廖的心跳在沟底下一路撞上来,撞一下他手掌就热一分,热到他整个人往棉被里塌下去,塌到那一格发烫的小腹被廖的围裙压着,围裙是廖解下来盖上去的。盖到油渍那一面朝里,压到那一格一路不凉。

        压缩机还在一路低响,响到那台风扇把收音机的调子拖得很长,长到每一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一路飘进来。飘进来的时候门帘被人从外面顶开一条缝,缝里陈探进半个头,探到把那串钥匙挂在门柱的钉子上,挂到「欸,门我锁了啊!」喊完自己先跑,跑到走廊那头鞋跟一路敲在霜地上,敲到那一路声音被雾压得很闷。

        很闷的那一路声音落在冰库地上,落在霜上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收摊。收摊的时辰到了,廖把最後一桶浆从架上搬下来,搬到门口那一格秤上,称完把秤砣挪开,挪开时手掌在秤盘上抹了一下,抹到秤盘上一圈霜被抹出一个圆,圆到他把那一桶浆推到门外,推到电线杆底下那一台车旁边。推到车斗里,推到绑好,绑到他自己先直起腰。直到呵出一大口白。

        白气一路往上散,散到雾里那一排铁卷门只剩轮廓。轮廓里廖把车斗上的绳子又勒了一下,勒到回头看了一眼冰库的门,看到门缝里那盏黄灯一路漏出来,漏到霜地上一个很黄的圆,圆到他把那一台车往前推了半步,推到前轮压住那一块排水沟盖,压到跟他每晚看见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到连那一条棉帘落下来的声音都很轻,轻到像怕吵醒谁。吵不醒的是阿成,阿成靠在货架上,靠到那一格发烫的小腹被围裙压着,压到那一格一路不凉,凉的是他手背上那一层旧棉的绒,绒到他把上衣口袋那一角白抽出来,抽到那一页冰库进出单在他手里一路抖。抖到廖的名字在名字底下那一格里,一格到三百多个,一个不落。

        一个不落的是那一台压缩机,压缩机在门外一路低响,响到廖把最後一桶浆推进车斗,推进去时手掌在车斗边上抹了一下,抹到那一层霜被抹出一个圆,圆到他把车一路推出巷口,推到雾里那一排铁卷门都只剩轮廓。轮廓到连自家门口那一格登记夹都被雾压得看不清。看不清到那一格上今晚的名字是廖,廖底下那一格空的,空到他把那一格按平,按到才跨上车。

        廖跨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冰库门口那一盏黄灯,看到灯底下那一格登记夹,看到夹上那一页被霜压住的边角。边角在风里动了一下,动到他把油门拧下去,拧到车灯在雾里划出一个很钝的圆,圆一路往前推,推到巷口那一棵电线杆前才停住。

        停住的是那一台旧机车,机车横在电线杆底下,横的角度跟他每晚看见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到连前轮压着的排水沟盖都还是那一块,一块到他一年都在替他把车停在外面,停到那一格冰库进出单在他口袋里,口袋里那一页三百多个名字,一个不落,落得比冰库的钟还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窗小说;https://www.ytmingke.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