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件商的涨价单贴在修车厂的铁卷门上,铁卷门上贴着一排客户留的电话,电话压着一张纸,纸角翘起来,翘到风一吹它就抖。
单子上写的是这一季的零件价钱,价钱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旧价作废,旧价作废的意思是上个月那笔订金的货,这个月要再补一截。
阿成是这间修车厂的徒弟,修的是别人骑坏的机车,机车里的机油是他一格一格换的,换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扳扭力。
师父姓蔡,在这条路上开了这些年,开到他的骑楼招牌上的字被太阳晒到只剩一半,剩下一半也读不出来。
他骂人带笑,笑的时候眼睛不笑,眼睛不笑的时候手里的扳手不停。
那天零件商上来,上来的是个姓廖的中年人,中年人站在骑楼的柱子前面,柱子上贴着一张去年的选举海报,海报上的人笑得很大。
他手里捏着一叠单子,单子被他捏出四道折痕,折痕里的字挤成一团。
「这一季的货要补差价。」
蔡师父把扭力扳手放到桌上,放到很准,准得他每次交工也是那个角度。
「我上个月的订金已经付了。」
「付的是上个月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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