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让金的第二期是蔡老板从文件里抽出来的。
表是淡黄色的,边角卷起来,卷到像被人反覆摊平过,摊到纸面上一层软毛。
表上问的是这间店面的顶让人,顶让人那一格是空的,空得刻意,像在等人替它填一个名字。
调租的通知贴在理髪厅的门上,门上贴着一排发型杂志的封面,封面压着一张纸,纸角翘起来,翘到风一吹它就抖。
通知写的是这间店面的租金要调,调的数目写在第二行,数目後面跟着一个生效日期,日期用手写笔圈了一圈。
我在这间理髪厅剃头,剃的是别人头上的白发,白发是我一刮一刮清掉的,清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推剪刀。
「第二期怎麽少。」
我说不出话,只把手掌在剃刀台上按住,按到自己都听见铁面的声。
熟客廖先生坐在椅上,坐在灯管下面,灯管坏了一半,剩下一半把他的脸照成红的。
他今天没穿外套,穿的是贴身衣,贴身衣把他肩胛那两块肉压出两道印,印一路往下爬到腰侧那道褶。
「少的是顶让那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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