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资遣同意书在这时候自己响了一声,纸撞塑胶响得很尖,响到我整个人从车厢里站起来,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我後颈上。

        「收什麽班,我还没做完。」

        保全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我後颈上,按到我整个人往他肩上靠。

        「你他妈的按着同意书也要来。」

        我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

        站务室那一头的铁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顶开一半,顶得月台的冷光一路滚进来,滚得像隔壁有人在搬桌子。

        阿峻站在门口,站在门口就不动,不动时他手里那杯豆浆还举着,举到纸杯的边陷进他指头。

        他们两个都不肯先开口。

        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一个习惯踩着最後一步进门,进门时连豆浆都还是烫的。

        我在印刷厂排了这些年版面,排的是别人的稿,稿上的字是我手里的铅,铅排完了我的名字也从员工名册上被抽掉。

        资遣费分几期领,期期都有利息,利息藏在同意书最後一页的小字里,小字我签之前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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