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姓陈,是三十二,是去年把店交给她自己去大陆跑货的人,货一趟一趟跑,跑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店的账都看不清。
读生姓林,是二十,是这一间店顾柜台的人,柜台一笔一笔收,收到他讲话像在念课表,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扫码枪不停。
店里是超耐磨地板,地板上一圈一圈的湿脚印,印被海风吹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沙。
空气里是板蜡、防晒、和冰柜吹出来的尘,味道混在一起,混到她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咸。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柜台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她。
她第一次发现教练在等她脱湿衣,是她十九岁那年。
那年她在店里收器材,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副呼吸管,弯腰时她的背心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
露到教练蔡站在板架前,站到他手里那一支扫码枪停在半空,停到整支枪掉到地板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他那年十六,她十九。
後来她二十八,还在这一间店里开门、排课、替两个客人留最後一盏灯,留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扫码枪的键。
那天夜里他把那一叠课表最下面那一格撕下来,撕得很慢,慢到她听见纸的纤维一路断,断到他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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