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廖,二十七,是这一条船上的潜水领队,证是我自己考下来的,考到我把这一条船当成自己的家,家里那一台旧深度表我连哪一格会跳都摸得清。

        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数瓶数,数到最後一瓶永远是别人的,别人背完我才收,收到连舱里那一格挂着的湿衣都是别人穿过的。

        这一季的船期押在客人身上,押到跑不完我这一条船就要停,停掉我连那一台旧深度表都要搬走。

        我怕的不是停。

        我怕的是停了以後,他们三个换一条船,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我。

        船员姓蔡,二十九,是这一条船的船员,管的是别人背的氧气瓶,瓶一瓶一瓶背,背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数到第几瓶都数不清。

        他岸上有一个处对象的人,处了四年,没断,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五,站在码头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从不讲那一张。

        不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捡手机,捡到他防水袋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五,站在码头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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