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并账。"她说,"往后廖家只有一本账。账名——春日之汤。"
满堂鼓掌。宴席到一半,最硬的一桩事来了:镇史馆的人提出,借展要配说明,说明要写"创办人"——按老例,写廖金水。
阿珍姐点头:"写廖金水。后头加一行。"
"加什么?"
"加:民国垒六间房,廖金水。四十年后四十间,廖家三个女人、一个女婿、三个崽、一个外甥。"她瞅着满堂,"汤是他垒的,四十年是养讫的。账要记全。"
镇史馆的人瞅了大伯一眼。大伯如今说话带账腔,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替廖家答了:"准。廖家全族画押讫。"
那一夜宴席散讫,全家加渡边、岳父,坐在后栋喝茶。春和带着春熙跟春裕睡了,阿珍姐肚里那个八个月,她如今走路都像端着一盆满水。
茶到一半,大伯忽然开口:"阿珍,我五十好几了,前台这个账,我往后传给谁?"
满屋人瞅他。
"我瞅讫了。"大伯自答,"传春和。那崽四岁,教弟弟认字教得比先生还严。账法他生下来就会。我如今教他算盘——他打得比我当年快。"
阿珍姐端着茶杯,眼睛湿了。她转头跟渡边说了句日文:"外甥,廖家账上,人手一栏,又归位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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