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惟换了一支黑玉簪,开始盘她的发:“谢无尘带来的东西不少。清名、青云、正妻之位,还有一条能把这几日洗g净的路。姐姐等到天亮,是想先拿哪一样?”

        “他能给我的,你已经烧过一次。”江离看着镜中婚书露出的一角,“我留下,不是因为那张纸;我让他走,也不是为了赴约。阵图需要有人带回北境,谢无尘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簪尖停在她耳后。

        姜惟没有问图有几成真,也没有问她点了谁的名字。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名册,放到镜前。五十七页,每一页都写着别院一人的来历、伤处与住处,最上面是祁云。

        “你把七成魔g0ng阵图交给未婚夫,再让他带着我的弱处穿过鬼门。姐姐做事向来周全,想必也替院里这些人算过后果。”他一页页翻给她看,“祁云住东屋,右手少一指;沈蓁昨夜发热,灵脉受不住斩魂刀;最小的陆青只有十三岁,睡在神龛后面。天亮以前,你若不肯说那三寸偏在哪里,我便从最经不起刀的人开始。”

        这些名字不是照夜替他抄来的。别院立界以后,姜惟每夜都看一遍名册。他知道谁曾在青云山给江离守门,谁在蚀骨台上骂过她,也知道五十七人里有二十三个仍把他的名字刻在诛魔木牌上。他本可一把火烧尽,却偏要他们活在她眼前——活着领她的命,活着看她在魔域重立山门,也活着成为她每次背叛都必须付出的价码。

        名册翻到最后一页,陆青的生辰旁有一笔江离亲手添的药方。姜惟拇指压住那行字,几乎把纸磨破。

        屋外响起整齐甲声。

        五十七名仙修被鬼兵从睡梦中拖出,押到界碑前。驱魂灯依次熄灭,刀出鞘的寒光透过窗纸,映在江离镜中。

        她的目光终于从婚书移到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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