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戏散了以后,她还是一个人。

        她知道自己不是正常女人。

        她没有葵水,腿间长的不是女人该有的东西,是一个肉瘤子。那肉瘤子时不时地会顶起来,早晨尤甚,顶得她穿不进裙子,只能费尽心思地遮掩。她问母亲,母亲沉默半晌,叫她泡冷水澡。可泡得再多,那东西该顶起来还是会顶起来。

        她的胸也是平的。到了十五岁,别的姑娘胸前都鼓起来了,她还是平平的,像块门板。她对着镜子看过自己的身体,看了很久,然后拿簪子戳自己的胸口,戳出了血,她也没觉得疼。

        她的力气大得离谱,随着年纪增长越发吓人。小时候抱猫,猫被她勒断了气。后来戴簪子,金的,她稍微一使劲就弯了。有一回她气得推了宫女一把,宫女撞在柱子上,吐了血,躺了半个月就死了。

        可她也想要一个知己,一个戏里那样琴瑟和鸣的良人。

        琼林宴上,她在一群酒囊饭袋和书呆子里,挑中了沈平安。这人生得清俊,谈吐斯文,没什么背景,好拿捏。她不是个正常女人,可她愿意做一个好妻子,愿意和他举案齐眉,慢慢培养那点戏里该有的情意。

        沈平安对她躲躲闪闪,她只当是书生脸皮薄,是时间的问题。

        直到那个红发绿眼、挺着大肚子的蛮夷女奴,站在了驸马府门前。

        她才知道——什么琴瑟和鸣,什么举案齐眉,都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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